9月22日傍晚5点40分，浙江温岭石塘镇的老码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风还没到，浪先来了。三米高的涌浪拍上堤坝， 水花溅到十几米外的海鲜排档招牌上，铁皮被砸得咣咣响。经营排档的林大姐正踩着凳子拆遮阳棚，嘴里念叨着：“早上还出太阳， 下午就变脸，这天气跟闹脾气似的。”
就在同一天下午，福建省气象台把台风预警从三级提到二级。“桦加沙”加强为强台风，中心风力14级， 正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往西北方向压过来。温州、台州、宁德多个沿海县市启动防台应急响应， 渔船回港、景区关闭、跨海航线停航。石塘镇上的广播从下午张罗着循环播放撤离通知，声音混在海风里， 断断续续。
超市里的场面比码头更热闹。晚上7点，温岭松门镇的人本超市里，矿泉水货架已经空了大半。收银台前推车排成长龙， 一位大叔一口气搬了四箱方便面。店员小陈一边补货一边说：“下午三点张罗着人突然多起来，桶装水、面包、手电筒卖得最快， 充电宝也抢光了。”旁边一位年轻妈妈往车里塞了两大袋婴儿纸尿裤，手机里还开着天气页面， 不停刷新台风路径图。
沿海一带的防台准备不止在抢购上。台州路桥区金清镇， 种大棚西瓜的老周带着三个工人从下午忙到天黑。他们用粗绳把三十多个大棚的塑料膜挨个加固，压膜带不够， 又跑去镇上买了三百米尼龙绳。“去年台风没防住，一晚上吹掉我八万块。”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了指远处， “这次听说比上次还猛，不绑牢不行。”像老周这样连夜抢收抢固的农户， 在台州沿海有上千户。当地农业部门派了六个指导组下到田间， 帮农户清沟排水、抢收成熟作物。 交通方面也在收紧。9月23日上午8点起，甬台温铁路部分区段停运， 温州南站和台州西站共停开动车组列车47趟。台州路桥机场取消航班22架次。沿海高速多个入口对“两客一危”车辆限行。一位在宁波工作的温岭人小赵原本买了23日下午的票回家，上午收到停运短信后改签到了22日深夜。“车站人很多，但秩序还行， 大家好像都习惯了。”他说。
有意思的是，这次台风到来前，网上有一种声音比往年更密集——不少人晒出自己所在位置的实时天气，有人调侃“台风还在路上， 朋友圈先刮起来了”。在温岭本地论坛上，一位网友发帖说：“每次台风来，最忙的是超市和外卖小哥， 最闲的是家里蹲的。”下面跟帖几十条，有人回复“家里蹲也要囤粮”，也有人提醒“别大意， 14级不是闹着玩的”。石塘镇一位民宿老板在朋友圈发了段视频，画面里海浪已经翻过堤坝，配文只有四个字：“撤了， 保命。”
不过，也有一些人没把预警太当回事。22日晚上9点，台州椒江区一家烧烤摊还在营业， 三桌客人坐在雨棚下吃串。摊主老李说：“年年说台风，有当口儿拐个弯就走了。再说我这棚子去年刚换的，能抗。”话没说完， 一阵横风吹过来，雨棚边角掀起来半米高，客人哄笑着往屋里挪。隔壁桌一个小伙子掏出手机查路径， 嘟囔了一句：“好像真往这边来了。”
气象部门的最新会商结果不太乐观。“桦加沙”可能在24日凌晨到上午在浙江温岭到福建霞浦一带沿海登陆， 登陆时强度可能维持强台风级。浙江省气候中心一位工程师在电话里解释，这次台风路径稳定、水汽充沛，加上恰逢天文大潮， 沿海风暴增水可能达到80到150厘米。“风雨潮三碰头，是防台最怕的组合。”他说，浙南和闽北山区要特别防地质灾害， 前期降雨已经让土壤含水量接近饱和。
截至23日中午，台州、温州、宁德三地已转移海岛游客、危房住户、工地人员共计8.6万人。沿海所有休闲渔船、钓具船全部回港。石塘镇上的避灾安置点开了七个，里面备了折叠床、矿泉水和方便食品。一位从海岛渔家乐撤下来的上海游客坐在安置点里刷手机， 旁边放着没拆封的行李箱。“本来打算玩四天，结果两天就撤了。不过安全第一， 下次再来。” 台风还没登陆，风雨已经先到了。22日后半夜，温岭石塘的雨张罗着变大，雨点砸在窗户上像撒豆子。镇上的巡逻车还在街上转， 喇叭里反复喊着“不要出门”。林大姐家的排档彻底收了摊，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两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现在就等它来。”她顿了顿，又说， “希望这次别太狠。”
窗外，风把路边的棕榈树吹得弯了腰。远处海面上，浪头一层叠着一层，白茫茫一片。24日凌晨的登陆点究竟在哪里， 风雨到底有多强，沿海这些小镇能不能扛住——这些问题的答案， 正随着台风一步步逼近而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