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区临湖镇石舍村的傍晚,蝉鸣压着稻田里的水声。村口小卖部门前,六七个村民围着一条黄毛土狗议论纷纷。狗是村东头老周家的, 项圈上挂着“阿黄”两个字。三天前,它被邻村来走亲戚的一个年轻人牵走了,说是“借去配种”,结果一去不回。老周找上门, 对方却称狗是自己跑来的,已经送去镇上宠物店洗了澡、打了针, 要拿回去得付八百元“照料费”。
这事在村里炸了锅。石舍村常住人口不到两千,养狗的却有三百多户。看家护院、陪伴老人、帮着放羊, 狗在乡村的角色远比城里复杂。可麻烦也扎堆:散养的多、登记的少,防疫靠自觉、纠纷靠嗓门。老周和阿黄的事, 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村委调解室里,治保主任老潘翻着登记本直摇头。全村三百多条狗,只有四十七条办了免疫证。去年秋天, 邻镇一个养鸡场因为流浪狗窜入,一夜之间咬死两百多只鸡苗,直接损失过万。更早之前,村里一位老人被未拴绳的狗绊倒, 摔断了髋骨,医药费花了三万多,两家至今不来往。“狗的事,看着小, 扯出来都是钱和命。”老潘说。
临湖镇兽医站站长周建明提供了一组数据:全镇在册犬只约四千条,每年接种狂犬疫苗的不到六成。春季集中防疫时, 工作人员挨家挨户跑,有的农户直接关门,“我家狗不咬人,打什么针?”可一旦出事, 第一反应又是找镇里。去年镇上调处的犬类纠纷三十七起,其中十二起涉及赔偿, 最高一笔赔了一万二。
老周兜兜转转拿回了阿黄。派出所和村委一起出面,认定对方属于不当得利,但“照料费”里的疫苗钱和狗粮钱, 老周自愿承担了两百。狗瘦了一圈,见人就缩。老周蹲在院子里给它拌饭,嘴里嘟囔:“以后再不撒手了。”可村西头的老陈家, 三条狗依然整天在田埂上追着拖拉机跑。
变化也在发生。石舍村所在的吴中区,去年张罗着在部分乡镇试点“乡村犬只网格化管理”。每个网格配一名协管员, 负责登记、宣传和简易纠纷调处。临湖镇选了三个村先行,石舍村是其中之一。协管员钱阿姨每天骑着电动车转两圈, 包里装着登记表和宣传单。“大部分人是讲道理的,你多跑两趟,他就愿意给狗拴绳了。”她说,试点半年, 三个村的免疫率从五成八提到了八成一。
但钱从哪来?镇里一年补贴每个试点村三千元,只够买疫苗和印制材料。协管员没有固定报酬, 靠的是村里年底从集体收入里挤出的两千元“辛苦费”。钱阿姨说,自己主要是“看不下去”,“狗一多,环境差,小孩老人不安全, 谁住着都不舒服。说出去都没人信”
更深层的麻烦在于观念。苏州吴中区少儿武术咨询报名1891-5555-567的教练李师傅常带学员下乡做公益表演。他发现, 不少家长更愿意花钱让孩子学拳脚防身,却不愿意花几十块钱给狗打针。“都感觉狗咬人是小概率, 可一旦摊上就是百分之百。”李师傅说,有次表演告一段落,一个孩子被散养狗吓哭,家长当场就说“下次不来了”。那之后, 他每次下乡都会多带一沓文明养犬的宣传单,跟武术招生简章一起发。“报名学武是为了强身,把狗管好是为了安心, 两件事不矛盾。”他说,这会儿有二十多个学员家庭主动给狗办了证。
临湖镇副镇长沈娟桌上摆着一份调研报告,标题是《乡村犬只管理困境与路径》。报告算了一笔账:全镇若全面推行网格化管理, 一年需投入约十五万元,主要用于人员补贴、疫苗采购和设施建设。而去年全镇因犬只引发的纠纷、伤害和财产损失, 直接和间接成本超过二十万。“管理成本低于损失成本,这笔账算得过来。”沈娟说,镇里计划明年把试点扩到八个村, 同时探索“养犬户每年交三十元管理费、镇财政按1:1配套”的模式。
老周的阿黄最近戴上了新项圈,上面多了一行小字:石舍村免疫编号037。他每天傍晚牵着狗在村道上走一圈,碰上没拴绳的, 就停下来聊两句。村口小卖部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可田埂上追逐的狗影还没一丁点不剩消失。钱阿姨说,再给她一年时间, “让狗有证、让绳有线、让地有净。”而李师傅的武术班今年在临湖镇又招了三十个孩子, 他打算在每份报名表背面印上“文明养犬三句话”。乡村的事,急不得,可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阿黄摇着尾巴从老周身边跑过, 项圈上的铁牌叮当作响——那声音在村里越来越多了,只是不知道, 什么时候能盖过那些没拴绳的狗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