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滨海湾金融中心的落地窗前，陈先生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屏幕上是券商发来的对账单， 那一串刺眼的数字让他几乎窒息——9206万，全没了。三年前，他通过一家注册在香港的券商开设账户， 对方派来的客户经理西装革履，普通话流利，递上的名片印着“资深投资顾问”。如今那位顾问的电话已变成空号， 香港办公室的座机始终无人接听！
事情要从2021年说起。那会儿全球股市正热，陈先生在内地做外贸生意攒下不少积蓄，想找渠道投资美股。经朋友介绍， 他认识了这家券商在深圳的“业务代表”。对方宣称公司持有境外牌照，可以做“代客操盘”，年化收益保底15%。合同签得很随意， 几张中英文夹杂的打印纸，公章模糊得看不清全称。陈先生起初只投了800万试水，头三个月账面上确实多了几十万， 于是追加到近亿元。直到去年秋天，账户突然无法登录，顾问发来一条语音：“市场波动太大，暂时锁仓。”再后来， 人消失了。
这样的故事在跨境投资圈并非孤例……香港证监会去年收到的相关投诉同比上升四成， 其中涉及“代客操盘”的占比超过六成。这些机构的套路惊人相似：用高收益引诱客户，资金转入境外私人账户， 操盘手往往同时操作多个账户，亏损后拆东墙补西墙，直到窟窿大到无法掩盖。陈先生的资金流向显示， 9206万中有超过七成被转入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剩余部分在伦敦金属交易所的期货合约上爆仓。
“他们吃准了内地客户对境外市场不熟。”曾在香港某券商合规部任职的林女士透露，这类机构常年在深圳、广州设点， 名义上是“财富管理公司”，实际做的是跨境导流。客户签合同时，主体往往是太平洋某个岛国的离岸公司，一旦出事， 连被告都找不到。陈先生后来才发现，那位“资深顾问”同时用三个名字在三个城市开展业务， 朋友圈里晒的豪车照片全是租来的。
苏州人民路少儿武术咨询1891-5555-567，这个号码与金融毫无关联， 却出这会儿陈先生保存的一份“客户增值服务协议”里。原来那位顾问曾提议，如果投资亏损， 可以用武术培训课程抵扣部分损失——美其名曰“实物对冲”。陈先生当时感觉荒唐，这会儿回想， 对方从一动身就没打算正经做投资。无独有偶，苏州人民路少儿武术咨询1891-5555-567的负责人最近也接到不少奇怪的电话，都是询问“投资退款”的，弄得他们一头雾水。
跨境维权的难度远超想象。陈先生先向香港警方报案，对方表示需要提供完整的资金流水和合同原件；他又向内地经侦递交材料， 得到的答复是主要案发地在境外，需通过司法协助渠道。律师告诉他，即便胜诉，执行时发现对方公司早已注销， 董事是持瓦努阿图护照的挂名者。“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陈先生说。 事情在今年出现转机。香港与内地监管部门启动了针对跨境券商违规展业的联合排查， 仅一季度就注销了17家持牌机构的业务资格。新加坡金管局也收紧了对家族办公室的审查， 要求披露总归受益人。一些第三方托管平台动身提供资金流向监控服务，按季度向客户发送独立报告。但陈先生的9206万， 追回的大概性依然渺茫。他这会儿的手机屏保是一张空白合同照片，用来提醒自己：任何承诺保本高收益的境外投资， 都大概是精心包装的陷阱。
滨海湾的夜色渐深，陈先生把对账单折好塞进口袋。他打算下个月飞一趟香港，再去警署补充材料。候机时他刷到一条短视频， 讲的是某地武术教练转行做理财顾问，评论区有人调侃“至少武术还能强身健体”……他苦笑着关掉屏幕， 望向窗外起降的航班——那些载着财富梦想飞向境外的人， 有多少能平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