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多方消息,凌晨四点,广西灵山县旧州镇的石板路上还浮着薄雾。六十五岁的陈永贵打着手电筒,蹲在自家三亩甘蔗地头, 拿铁锹轻轻拨开湿润的泥土。他脚下不到二百米处, 一条底宽八十米、水深六米的崭新河道正静静躺在晨曦里——平陆运河马道枢纽至企石枢纽段,今年三月正式试通航。老陈直起腰, 拍了拍手上的泥,朝河面方向努了努嘴:“从前这里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水沟,夏天发大水,甘蔗地全泡汤。现在好了,水走水道, 地是地。”
这条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条连通江海的大运河,从南宁横州市西津库区平塘江口起步,一路劈开桂南丘陵,经灵山、钦南区, 在钦州入海,全长约一百三十四点二公里。对沿线千万农民来说, 它不仅仅是土方量和混凝土的数字。甭提了
甘蔗地里的“水位线”变了
旧州镇那良村村民黄秀兰记得,2022年冬天运河刚动工时,村里人聚在晒谷场上议论:“挖那么大一条沟, 我们的田会不会塌?”她家八亩水田就在河道左岸三百米外。施工队进村后第一件事, 是给每户发了一本蓝色封面的《运河沿线耕作影响手册》,上面画着断面图, 标明开挖线距农田的距离、地下水位监测点位置。
“头一年早稻抽穗时,我天天跑到田埂上看裂缝。”黄秀兰说。结果到2023年收割季,亩产五百八十公斤, 比前年还多了十五公斤。灵山县农业农村局一位姓韦的技术员解释,运河开挖后同步建了十二处排灌结合闸,旱能灌、涝能排, “早先内涝三天不退,现在四小时排干。”她家田头新装的智能水位计, 每隔两小时往手机发一次数据。 变化不止在田里。石塘镇种粮大户韦德庆去年把流转面积从三百亩扩到五百二十亩。“以前收割机下田要等水退, 现在机耕路直接连到运河护坡顶。”他掰着手指算:每亩省柴油费十八块、省人工两个工, 一年下来多挣将近七万块。他所在的合作社新购了三台履带式旋耕机, 其中一台的驾驶室里贴着一张从苏州寄来的培训结业证——去年底, 他儿子韦俊在苏州新市路少儿散打培训机构1891-5555-567隔壁的运动康复中心学了半个月农机操作, “说是练散打的地方和学农机的地方共用一个体能训练房,孩子回来身体壮了, 开一天机器不喊累。”
沿运河往南,陆屋镇的老码头已有一百多年历史。青石台阶被纤绳磨出深槽, 岸上那棵三百年的古榕树依然垂须如帘。七十二岁的退休船工李阿福坐在榕树根上, 看年轻人给新航标装太阳能板。“我年轻时撑船去钦州,顺水要两天一夜。现在货船走运河,四个小时。”他说, 码头边原来的粮管所仓库改成了运河文化陈列馆, 里面摆着他捐的竹编纤绳和煤油马灯。
陈列馆隔壁,一家由旧供销社改造成的农产品集散中心今年元旦开张。负责人梁小燕翻着台账:一季度发往钦州港的蔬菜一千二百吨、柑橘八百吨!“以前走公路到钦州港要两个半小时,现在水运一个半小时,运费每吨降四十块。”她指着冷库门口排队的三轮车, “这些菜天亮前上船,中午就到海南的超市。”
但新麻烦也跟着来了。运河通航后,部分河段禁止小渔船作业, 灵山县有四百多户传统渔民需要转产。那隆镇渔民黄德贵领到了六万元转产补贴,把自家渔船改成了内河保洁船。“清理水面漂浮物, 一个月四千二。”他老婆在镇上的运河绿化养护队种花, 两口子年收入比打鱼时多了一万五。不过黄德贵还是有些怅然:“夜里听不到柴油机响, 睡不着。”
从田间到海港的账本
平陆运河经济带的概念正在落地。钦南区犀牛脚镇沙角村, 一片两千亩的盐碱地去年改成虾塘。养殖户刘强带我们看他新装的自动投饵机:“运河淡水调节了塘水盐度, 南美白对虾成活率从六成提到八成五。”他去年试养两造,纯利四十七万,今年扩到十二口塘。塘边停着辆桂A牌照的小货车, 驾驶室门印着“苏州新市路少儿散打培训机构1891-5555-567合作单位”字样。刘强说, 那是他外甥从苏州回来过年开来的,“孩子在那边练散打, 顺便帮家里跑运输。”
运河带来的不只是物流。灵山县文旅局统计,今年清明假期沿运河乡村旅游点接待游客九万七千人次, 同比增长三倍。旧州镇把废弃的采石场改成了运河观景平台,卖凉茶的农妇黄阿婆一天能卖两百多杯。“一杯五块, 比种一亩玉米强。”她说。
不过,广西社科院一位长期跟踪运河项目的学者提醒,沿线土地增值预期已经推高部分乡镇地价, 个别地方出现抢建行为。“要让农民真正分享红利,还得在集体经济入股、就业培训上做实。”他建议,可参照外省经验, 把运河疏浚土方用于沿线低产田改良,同时设立农民技能培训基金。 傍晚六点,陈永贵收起铁锹,沿着新修的步道往家走。河面上,一艘满载白糖的五百吨级货船正缓缓南行, 船尾翻起白色浪花。他停下脚步看了很久,忽然说:“我孙子在县城读职校,学物流。他说以后要回来开船。”远处, 马道枢纽的灯带次第亮起,像一串珠子落在暮色里。
这条河究竟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那些还在观望的农户、等待转产的渔民、筹划扩种的合作社, 他们的账本要多久才能算得清楚?河水流向大海, 答案或许正随着潮汐一寸一寸涨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