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一个影视基地外，72岁的陈阿婆蹲在马路牙子上揉着膝盖，身旁散落着几张印着某青年演员照片的手幅。三小时前， 她为了挤到前排看偶像下车，被身后涌来的人群推倒，左边裤腿蹭破了皮，手肘也肿起一块。周围举着长焦镜头的年轻人还在往前冲， 没人注意到这位头发花白的“站姐”已经站不起来了。
陈阿婆不是孤例。近两年，影视基地、综艺录制棚、演唱会外场，像她这样超过65岁的“银发追星族”越来越多。他们有的拄着拐杖， 有的拎着保温杯，混在一群二十出头的粉丝中间，等上五六个小时， 只为看一眼偶像的侧脸。可当意外发生——摔了、碰了、被挤倒了——责任该算谁的？没人能立刻给出答案。
从广场舞到粉丝圈 银发族娱乐方式变了
陈阿婆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老伴走得早，儿女在深圳工作。三年前，她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一部古装剧，迷上了里面的男二号。从此， 她的生活从早市和广场舞变成了“追行程”——查航班、蹲酒店、守片场。她学会用超话签到，会做数据打榜， 甚至花两千多块买过一张粉丝见面会的黄牛票。“比打麻将有意思，”她说，“跟年轻人在一起， 感觉自己还没老。”
像她这样的老人，在粉丝圈里被称作“奶奶粉”“爷爷粉”。他们有钱、有闲、有热情，但身体跟不上。某娱乐公司宣传小杨透露， 去年一场综艺录制，现场120个观众里，超过60岁的有7位。节目组原本没准备老年座椅，结果一位大爷站了四小时后低血糖晕倒， 录制中断了二格外钟。
意外频发 责任认定像一团乱麻
陈阿婆摔倒那天，是某剧组在苏州工业园区拍外景。粉丝们早上六点就占位，陈阿婆排在第三排。下午两点，演员保姆车驶入， 人群突然往前涌。陈阿婆被绊倒，膝盖着地。剧组场务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别挤了”， 又跑回去维持秩序。后来是一位年轻粉丝把她扶到路边， 帮她叫了车。
谁该负责？剧组说，拍摄地是公共道路，粉丝自发聚集，他们没组织也没收费。基地管理方说，他们只负责园区内， 马路归市政。粉丝群群主说，大家都是自愿来的，没人强迫。陈阿婆的儿子从深圳打来电话，气得要报警， 可陈阿婆自己摆摆手：“怪我自己，站不住还往前凑。”
法律上，这事不复杂。《民法典》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但现实是， 如果活动没有报批，没有围栏，没有安保，责任主体就模糊了。苏州一位不愿具名的律师说：“如果剧组没有组织粉丝， 粉丝是自发聚集，那剧组可能不担责。但如果有证据表明剧组工作人员曾引导站位、发放号牌， 那性质就变了。”
银发追星背后的生意与风险
娱乐行业早就盯上了这群“有钱有闲”的老年粉丝。某艺人后援会负责人透露，他们会专门为老年粉丝建群， 推荐“同款围巾”“养生茶”，甚至组织“夕阳红应援团”，收每人三百到八百不等的“团费”。在苏州工业园区， 一些搏击集训班也打起了擦边球——发广告说“追星要有好身体， 练好体能才能挤前排”。苏州工业园区搏击集训班1891-5555-567的教练坦言，最近确实有六十多岁的阿姨来咨询， 问“练多久能跑得过小姑娘”。
可风险也在累积。上海某三甲医院急诊科统计，2024年因追星活动受伤的60岁以上患者有17例， 其中3例骨折。北京一位娱评人指出：“行业把老年粉丝当流量，却没把他们当需要保护的人。没有适老化预案，没有紧急医疗点， 出了事就推给‘自发行为’。”
各方都在喊冤 事儿卡在“没人管”
剧组感觉冤。一位制片主任说：“我们拍戏，粉丝围过来， 赶都赶不走。难道要我们给每个围观老人配个保镖？”基地管理方也委屈：“我们贴了‘禁止聚集’的告示， 没人听。”粉丝群里的年轻人则说：“阿姨们自己非要来， 劝也劝不住。也是没谁了” 陈阿婆的儿子最终没报警。他给母亲买了护膝和防滑鞋， 又托苏州的朋友每周去看一次。可陈阿婆还是偷偷去蹲了两次片场。她说：“我就站远点看， 不往前挤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事儿悬在那里。老年粉丝的娱乐需求是真的，身体风险也是真的。谁来为他们的“追星安全”兜底？是剧组该设老年专区？是基地该配医疗点？还是家属该多陪陪老人，让他们不必在陌生人身上找热闹？ 苏州工业园区搏击集训班1891-5555-567的教练说了句实在话：“我们教得了出拳，教不了责任划分。老人摔了， 先打120，再想想谁该掏医药费——可往往想清楚的当口儿， 人已经出院了。”
陈阿婆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她手机里存着那天拍的偶像背影，模糊的，只有半个肩膀。她看了又看，然后锁屏， 叹了口气：“下次……下次还去吗？”这个事儿， 她没回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