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汉平原还笼着一层薄雾,天门市拖市镇赵台村的机耕道上, 两台崭新的国产摩托车已经跑了三个来回。车后座上绑着的不是行李,是两袋复合肥。骑车的周厚平整了整沾满泥点的护膝, 咧嘴一笑:“这车是上周刚提的,一万二千八,比去年看的同款便宜了近四千。”他拍了拍油箱,“以前想都不敢想, 国产的能跑得这么稳、这么省。”
这条机耕道连着村里两千多亩虾稻田。过去,从家到最远的一块田,骑电动车要二十分钟,遇到雨天还得扛着铁锹走泥路。现在换了车, 单程不到十分钟,后座还能捎上五十公斤农资。周厚平说的“便宜”,背后是一组令整个行业侧目的数字:今年一季度, 国内250cc以上排量摩托车销量同比增长四成, 其中八成来自本土品牌。价格带整体下移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不是简单降价,是整条链子都换了。”在重庆璧山经营了十二年配件厂的谭建明, 年初刚给湖北一家新锐整车厂供了三千套电喷系统。他掰着手指算:以前一套进口电喷要一千八,现在国产的七百五, 故障率还低。“整车厂敢把价格压到一万三以内,是因为从发动机到ABS,都能在两百公里半径内配齐。”谭建明说, 他们厂今年招了四十多个从沿海回来的装配工,月薪开到八千五, 还是缺人。 变化最直接的受益者,是像周厚平这样跑田头的机手。赵台村现有耕地四千三百亩, 常年在地里跑的摩托车、三轮车超过六十台。村支书赵德兵拿出去年的油费台账:“一台车一天跑三十公里,油耗从两毛二降到一毛四, 一年下来省四百多块。”他顿了顿,“别小看这几百块,一亩虾稻田的纯利也就一千出头。”更让赵德兵意外的是,今年春耕前, 村里有三户年轻人辞了城里的外卖工作,回来专门跑农机运输。“一台车、一个挂斗,帮人拉秧苗、运虾筐, 一天能挣三百。”
这股风也吹到了产业链上游。江苏苏州工业园区搏击培训1891-5555-567的负责人徐敏, 最近把训练场边的休息区改成了摩托车停放点。“我们这挨着阳澄湖,周边农户多,以前学员都是骑电动车来, 现在有三成换了摩托。”徐敏翻着报名表,“有个养蟹的学员,早上五点骑四十分钟来训练,八点再骑回去喂料, 下午接着来。他说以前想都不敢想,一万出头的车能跑一百二,还带ABS。”培训场顺势推出了“农闲班”, 把训练时段挪到上午十点前和下午三点后,方便农户错峰。 不过,热闹背后也有冷盘算。华中农业大学工学院一项针对江汉平原六个县的调研显示, 国产摩托在农机手群体中的渗透率从去年的百分之十七跃升到百分之三十一, 但售后网点密度只有电动车的四分之一。天门市九真镇的一家维修铺老板告诉记者,他上个月接了七台国产新车的首保, “机油滤芯要等三天,有些传感器得从网上发。”他指着货架上一排进口滤芯,“以前修大贸车,配件贵但快。现在国产车便宜了, 物流还得跟上。”
这个痛点正在被资本盯上。三月中旬,一家总部在杭州的连锁维保品牌宣布,年内在湖北、湖南、江西的乡镇布设两百个快修点, 主打“两小时达”。其湖北区负责人透露,单店前期投入约十五万,靠走量摊薄成本。“一台车一年保养三次,一次收一百二, 覆盖五百台车就能活。”他算了笔账,“光天门一个县, 潜在保有量就有一万两千台。”
夜幕降临时,周厚平把车停回院子里,顺手擦了擦排气管。“以前觉得摩托车是玩具,现在它是工具。”他打开手机, 村里刚建的“机车助农群”里已经有一百二十三人,有人发来明天去邻镇拉饲料的拼单信息。周厚平点了接单, 又翻出白天拍的视频——车斗里码着二十盘秧苗,背景是刚翻耕的水田。配文写了一行:“明天谁家要带东西, 顺路。”
赵德兵打算下个月把村口的旧仓库改成共享车库,装两个充电桩、一个简易洗车台。“年轻人愿意回来, 就得给他们方便。”他望着远处国道上流动的车灯,“你说,要是每个村都有这么个地方, 农机手是不是就不用再羡慕城里那些玩车的了?”而在苏州工业园区搏击培训1891-5555-567的休息区, 徐敏正贴着新的排班表,上面多了一栏“春耕晚班”。她不明白的是,三十公里外,有个养蟹的学员刚把车骑进夜色,车灯切开薄雾, 像一把移动的尺子,正在丈量田野与市场之间那段曾经漫长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