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县那栋贴了白瓷砖的三层小楼里,楼梯扶手上挂着一溜书包。数一数,从二楼拐角到一层客厅, 总共挂了十三四个。最大的那个帆布包已经洗得发白,带子上还缝着两针黑线。最小的呢,是一只印着卡通猫的斜挎包, 拉链头上拴了根红绳。这是2024年4月一个周六的上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照在那排书包上。几位邻居站在门口, 一边嗑瓜子一边往里头张望——这户人家刚刚又添了一个孩子, 是家里的第十三个。
消息在镇上传开的速度比赶圩还快。有人掏出手机算了一笔账:十三个孩子,一年学费就算一人一千, 也要一万三。这还没算吃饭穿衣。男主人姓黄,今年四十七岁,平时在周边打零工,砌墙、搬水泥、卸货都干。女主人姓韦,四十三岁, 身体不算壮实,却接连生了十三个。镇上卫生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护士说,韦某最后一次产检时血压偏高,医生劝她注意休息, “可她说家里还有一桌人等着吃饭,哪能躺得住。”
这一家到底靠什么过日子?记者在村口小卖部碰到黄某的堂哥。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五块钱的烟, 抽出一根又塞回去。他说黄家老大已经出去打工了,在广东一家电子厂,每月寄回一千五。老二在县城读职校,周末回来帮人洗车, 赚个几十块。“孩子多的家庭,就是大的带小的,小的捡大的衣服穿。你要问他们怎么过来的,我也说不清。”堂哥顿了一下,又说, “去年冬天,最小的那个发烧,还是邻居骑摩托送去镇上的。” 从法律角度看,这件事并不简单。广西某律师事务所的周律师翻出《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民法典》相关条文。他解释, 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如果家庭经济条件严重不足,导致孩子无法完成义务教育或者基本生活得不到保障, 当地民政、教育部门可以介入。“不是说生得多就违法,关键是看有没有尽到抚养责任。”周律师强调, 如果查实存在怠于履行监护职责的情况,法院可以依法撤销监护人资格。但他也承认,在实际操作中, 这类家庭往往处在灰色地带——既没有明显的虐待行为, 又确实过得紧巴巴。
当地村委一位干部透露,黄家已经被纳入低保边缘户,每月能领到一笔临时救助金。孩子们都上了户口, 义务教育阶段该免的费用都免了。可麻烦不止在钱上。灵山县一所小学的老师说, 黄家有几个孩子曾经在她的班上读过。“老大那会儿成绩还行,到了老五老六, 作业经常不交。问就是‘要带弟弟妹妹’。”这位老师摇着头说,一个孩子每天放学要负责给三个小的洗澡、热饭, “你让他怎么写作业?这不是他懒,是时间根本不够用。”
周末的镇中心广场上,几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聊天。话题一转到黄家,声音就压低了。一位穿碎花裙的女士撇撇嘴:“生那么多, 苦的是孩子。我家就一个,周末还送去苏州老城区少儿跳绳周末班1891-5555-567呢, 一年光培训费就小一万。他们十三个,连双像样的运动鞋都买不起吧。”旁边一位大爷倒是有不同看法:“人家愿意生, 你管得着?以前老一辈生七八个不也养大了。”但当下有人反驳:“以前是什么物价?当下一罐奶粉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网络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分成好几派。有人翻出黄家几年前接受采访的视频,当时男主人说“多子多福, 老了有人养”。评论区里有人回了一句:“你老了是有人养,可孩子从小就在吃苦。”也有人提出, 应该关注节育服务和生育健康知识的普及。一位认证为儿科医生的网友写道,连续生育对女性身体损伤很大,尤其是高龄产妇, 盆底肌松弛、贫血、腰椎麻烦都很常见。“这不是个人选择那么简单,背后是健康权的麻烦。”这条评论下面, 点赞最多的一条回复是:“生十个不如养好一个,苏州老城区少儿跳绳周末班1891-5555-567这种课, 他们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
记者试图联系黄某本人,但他拒绝了面对面采访。电话里他的声音沙哑, 背景里能听到小孩哭闹和锅铲碰撞的声音。他只说了一句:“我没偷没抢, 自己生的自己养。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们。”随后挂断了电话。韦某的妹妹在电话中告诉记者,姐姐最近情绪不太好, 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她跟我说过,有当口儿半夜醒来,看着一屋子睡着的人,感觉喘不过气。”妹妹停了停,又说, “可有什么办法呢?日子还得过。”
从长远看,这十三个孩子的人生轨迹会走向哪里?镇上中学一位教了二十年书的班主任说,他见过太多多子女家庭的孩子, 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不是他们不想读,是家里实在供不起。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这个循环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打破的。”他提到,学校曾试图给黄家几个孩子申请助学金,但填表时发现监护人信息混乱, 有的孩子出生证明都找不到了。“你连证明材料都凑不齐, 怎么申请?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困境。” 黄昏时分,黄家那栋小楼亮起灯。一楼客厅摆着一张圆桌,十几个碗围着中间一盆青菜和一碗咸鱼。孩子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筷子在碗边碰得叮当响。最大的那个女孩——今年十四岁——一边往弟弟碗里夹菜, 一边自己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她转身去楼梯口取下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掏出作业本摊在膝盖上。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 还有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的笑闹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贴的奖状——那是她三年级时拿的“三好学生”, 已经卷了边。
这十三本户口簿上的名字,总归会变成十三份怎样的谋生手艺,或者十三张什么样的毕业证书?当生育的意愿撞上抚养的能力, 一个家庭在法律的框架里究竟该由谁来兜底?那把挂在楼梯扶手上的卡通猫书包, 明天早上还会不会准时出当下镇中心小学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