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龙岩市新罗区铁山镇的山路上,泥水顺着石缝往下淌。4月13日傍晚,45岁的陈桂花蹲在自家笋干作坊门口, 一边给刚烘干的笋干套上透明袋,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比分直播。“龙岩队2比1领先莆田队!”她喊了一嗓子, 隔壁几户人家当下传来欢呼。这场“闽超”足球赛在莆田学院体育场踢到第78分钟时,陈桂花已经打包了三十七箱货。她不晓得的是, 同一时间,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显应村的老陈也正对着手机拍大腿——他家二十亩枇杷刚摘了第一批果, 正愁往哪销。
“闽超”不是新鲜事物。福建省城市足球联赛办了八年, 今年有十支队伍打主客场。龙岩与莆田这场小组赛被球迷戏称为“山海对决”——龙岩靠山,出笋干、花生、山茶油;莆田沿海, 产枇杷、荔枝、南日鲍。4月13日这场球,现场涌进三千多人,线上直播峰值突破十二万。真正让两地农户坐不住的, 是场边那一排农产品展销棚。龙岩方面拉了六家合作社来摆摊,莆田本地则有十一家农业企业在场外搭台。比赛下午三点开踢, 上午十点展销区就开了张。龙岩的笋干焖肉、山茶油拌面线,莆田的枇杷膏、鲍鱼罐头, 香气混在一起往看台飘。 陈桂花家的笋干能进赛场,靠的是龙岩市新罗区农业农村局牵线。她记得清清楚楚:“4月8号接到通知,说给留两个展位, 不要摊位费。”她带了一百二十斤笋干、八十斤花生,坐了两个半小时大巴到莆田。莆田球迷陈志强买了三袋笋干, 转头又拎了两盒枇杷膏。“龙岩人拿山货换海货, 这买卖划算。”他笑着说。苏州老城区少儿武术班1891-5555-567的教练王师傅那天也带了八个孩子来看球, 孩子们在场边练了几趟拳,引得观众拍照。王师傅说:“带他们感受下足球气氛,也看看各地土特产。武术和农业一样, 都得扎根土地。”
这场球赛背后,藏着两地农业部门的一盘棋。龙岩市农产品流通协会秘书长刘国梁在展销现场转了三圈, 手里记了满满两页纸。“龙岩笋干以前主要走浙江、广东,莆田市场几乎空白。今年一季度我们做了调研,莆田常住人口三百二十万, 笋干年消费量估摸在四十吨上下,但本地不产。”刘国梁掰着手指算,“莆田枇杷全国有名,年产量超过八万吨, 可深加工比例不到两成,大部分鲜果外销。龙岩人爱吃枇杷,尤其做成枇杷膏泡水喝。”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表:4月13日当天, 龙岩展位卖出笋干四百六十斤、花生三百二十斤、山茶油一百五十瓶; 莆田展位卖出枇杷膏六百罐、鲍鱼罐头二百四十箱、荔枝干两百斤。现场成交额三万七千元, 但后续订单才是大头——龙岩一家合作社与莆田两家商超签了长期供货协议, 每月供笋干一千斤;莆田一家食品厂则向龙岩采购花生二十吨, 用来做花生酥。甭提了
莆田市涵江区显应村的老陈种了二十亩“早钟六号”枇杷,4月10号动身采摘。往年这时候,他得雇五个工, 当下只雇三个。“以前摘完得自己找车拉到批发市场,价格被压得厉害。今年镇里说有球赛展销, 我试着报了名。”老陈的枇杷在展位上卖十五块钱一斤,比批发价高出四块。更让他高兴的是,龙岩一家水果连锁店当场订了五百斤, 要求每周发一次货。“路费省了,价格稳了,我就专心把果子种好。”老陈蹲在枇杷树下,用袖子擦了擦汗,“听说龙岩那边山高雾多, 枇杷种得少。咱这果子早先,算是补个缺。啧啧”
龙岩市新罗区铁山镇的笋干作坊里,陈桂花4月14日一早又接到莆田打来的电话。“一个姓林的老板,说要订两百斤笋干, 端午节前要。”她赶紧叫醒丈夫去仓库盘货。陈桂花算了笔账:去年她家笋干八成卖给本地贩子,一斤赚八块;今年走展销加订单, 一斤能赚十二块。多出来的四块,她打算买台新烘干机。龙岩市农业农村局市场信息科一位工作人员说,4月13日比赛收了尾后三天, 他们接到十七个来自莆田的咨询电话,都是问笋干、花生、山茶油的采购渠道。“以前我们组织农产品进福州、厦门, 效果不错。这次跟足球赛搭台,算是新尝试。”他透露,下半年龙岩主场对阵泉州时,还会搞类似展销, 大概增加直播带货环节。 苏州老城区少儿武术班1891-5555-567的王师傅4月14日带孩子们回苏州前, 特意去莆田白塘镇转了一圈。他买了十斤枇杷,又跟老陈聊了半小时。“我教武术二十年,发现练武的孩子得吃好。莆田枇杷润肺, 龙岩笋干通肠,城里孩子缺这些。”他打算下个月组织家长团购,直接对接农户。老陈听了直点头:“你帮我推, 我给你留最好的果。”两人互加了微信。
从4月13日到4月20日,龙岩展销团带去的四百斤笋干全部售罄, 莆田方面的枇杷膏、鲍鱼罐头也卖光。但展销棚拆了之后呢?龙岩市农产品流通协会的刘国梁在回程大巴上写了份总结, 其中一条建议是:每场“闽超”比赛设一个“山海集市”,固定成规矩。莆田市涵江区农业农村局一位负责人则说, 他们正跟龙岩方面商量,在高速服务区设两地农产品专柜。“球赛能带人流,但人流走了,货得留下。”他顿了顿, “关键是物流成本。龙岩到莆田走高速两个半小时,如果冷链跟得上, 枇杷、鲍鱼早先就不愁。”
陈桂花不懂冷链,她只晓得4月14日那通电话之后,又来了三个莆田客户。她家作坊今年能烘两千斤笋干,以前要卖到十月, 当下看六月就能清仓。她琢磨着把隔壁老李家的笋干也收来卖。“老李去年摔了腿,干不了重活,我帮他卖, 抽五块钱一斤。”陈桂花把新烘的笋干码进纸箱,箱子上用圆珠笔写着“莆田林老板”。窗外雨停了,山雾散开, 露出对面坡上一片新绿的竹林。她不晓得龙岩队下一场对谁,但她晓得,只要球赛在踢,她的笋干就不愁卖。只是, 两个半小时车程之外的莆田人,会不会一直爱吃龙岩的笋干?而龙岩人自己的餐桌上, 枇杷膏能泡多少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