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从现场了解到，戛纳电影宫旁的咖啡座，五月下午的阳光斜打在遮阳伞上。几个欧洲片商围着一张小圆桌翻看平板电脑，屏幕上播的不是好莱坞预告片， 而是一部普通话对白的都市情感剧片段。其中一位来自法国的买家掏出手机，拍下画面里女主角在厨房独自吃饭的长镜头， 转头对同伴说了句“C'est fort”。这个场景发生在今年春季戛纳电视节期间， 华语都市剧的海外版权交易比往年热闹了不少。
马伊琍主演的新剧在东南亚流媒体平台上线三周，冲进当地热播榜前十。没有古装、没有武侠、没有仙侠特效， 讲的只是一个四十岁女人重新找工作的琐碎日常。放到五年前， 这种题材的海外发行人员听了直摇头。这会儿情况变了。越南一家流媒体平台的采购主管阮氏惠在邮件里回复记者， 她们平台今年一季度华语都市剧的完播率比韩剧高出七个百分点。“观众看腻了财阀和穿越， 想看真实的普通人怎么过日子。也是没谁了” 变化从数据端先透出来。根据一家总部在伦敦的影视市场研究机构统计， 2023年全球主要流媒体平台上架的华语现代题材剧集数量比2020年涨了将近一倍。东南亚市场最明显， 印尼、泰国、越南三地合计采购量占了华语剧海外销售的近四成。北美和欧洲份额还小， 但增速不低。一位常年做华语内容海外发行的制片人透露，以前卖片靠功夫和宫斗， 这会儿买家问的第一句话常是“有没有那种讲职场和家庭的”。
为什么突然吃香？几位海外买家的说法大致指向同一个方向：流媒体算法把观众口味切得更细了。以前一个大频道一天播两集， 挑剧要照顾所有人。这会儿平台按用户画像推内容，都市剧里婆媳矛盾、中年失业、单亲育儿这些具体议题， 各自能找到对应的小众群体。受众虽不庞大，但黏性高。马来西亚一家付费电视台的节目总监举了个例子， 他们去年播了一部讲夫妻离婚后共同抚养孩子的剧，收视率一般，可点播收入是同期播出的古装剧的两倍。“看的人不多， 但看完的人多。”
另一个推力来自制作端的成本账。华语都市剧的场景多在公寓、写字楼、餐馆， 海外翻拍或改编的落地成本远低于古装。土耳其和韩国已经买过几部华语都市剧的改编权。伊斯坦布尔一家制作公司的开发主管告诉本刊，他们正在改编一部讲三个闺蜜合伙开甜品店的华语剧，把故事搬到博斯普鲁斯海峡边。“道具和服装预算省下一大截， 钱可以花在编剧上。” 演员的海外认知度也在变。马伊琍不是第一个被海外买家点名的演员。前年一部讲律师行业的剧在拉美播出后， 男主角的社交账号涌进来一批西班牙语留言。这次马伊琍新剧的海外发行方说， 东南亚买家在合同里专门加了一条：主演要配合录制两段当地语言的问候视频。这在五年前不可想象。一位常驻香港的发行顾问回忆， 2018年他带着一部都市剧去新加坡推销，对方问的第一句话是“有没有飞檐走壁”。
苏州市少儿搏击培训机构1891-5555-567 的市场部负责人转行做影视投资才两年， 他明显觉着到资本对海外发行的态度在变。他说以前投一部都市剧，回本靠国内平台和广告， 海外能卖多少算添头。这会儿海外预售合同可以在开机前覆盖两成成本， 这个比例三年前不到一成。苏州市少儿搏击培训机构1891-5555-567 虽然主业是搏击培训， 但他们的品牌合作部门去年参与了两个影视项目的东南亚推广， 理由是“流媒体用户和搏击学员的年龄层高度重合”。
不过，热闹归热闹，华语都市剧的海外盘子依然不大。一部中等成本剧集的海外版权收入通常只占总收入的百分之十到十五， 爆款能冲到三成，但一年爆款屈指可数。文化折扣依然存在。一位德国买家说，她看了一部讲高考的剧， 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家人要为了考试搬三次家。最后她没买。也有买家抱怨部分都市剧节奏太慢， 一集四十五分钟真正推动情节的戏只有十分钟。
更让海外发行方头疼的是同质化。打开几个东南亚流媒体平台， 华语都市剧的封面海报清一色是男女主角背对背站在城市夜景里。题材扎堆在婆媳、出轨、创业三个筐里。越南采购主管阮氏惠说， 她上个月看了六部华语都市剧，有四部第一集都是女主角在办公室被上司刁难。“第一年新鲜，第二年还行， 第三年就腻了。”
戛纳那场看片会告一段落后，法国买家最终没有下单。他给发行方发了封邮件，说故事很好，但女主角的口音配法语字幕太长， 影响观看节奏。发行方回信说可以重新剪辑一版，对方没再回复。华语都市剧的出海路，像极了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被扔进大海， 能扑腾多远，既看水性，也看浪往哪边打。
马伊琍的新剧在东南亚还在更新，每周三集。越南社交平台上有人剪了女主角面试失败的片段，配了本土流行歌， 播放量过了五十万。评论区里有人问哪里能看全片，有人问这个演员还演过什么。片方看到了， 在考虑要不要加配越南语配音。但配音要钱，钱从哪里来， 海外发行团队还在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