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道外区一栋老厂房改成的摄影棚里,暖气片烧得烫手。3月17日下午,穿军大衣的灯光师正爬梯子调灯, 下方二十几个年轻人围读剧本,笑声把屋顶的雪震得簌簌往下掉。这是中关村一家影业公司在黑龙江投拍的第四部东北喜剧, 距离他们第一次带着钱和团队北上,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
2005年冬天,这家公司刚成立两年,账上趴着八百多万。创始人老周带着三个编剧坐绿皮火车到哈尔滨, 住进一晚三十块的小旅馆。他们想拍一部讲下岗工人开烧烤摊的喜剧,找遍北京的投资人, 没人愿意掏钱。“那会儿都追古装大戏和都市偶像剧,谁看东北大爷撸串?”老周回忆,最后是黑龙江一个做边贸的老板投了两百万, 条件只有一个——剧组非得在当地招够五十个场工。电影事后卖了三千多万票房,网络版权又赚了一笔。老周说, 那是公司第一次“加码”。
二十年过去,这家公司从北京中关村的孵化器搬进了写字楼,在黑龙江的投资却从一部戏变成了一条链。2012年, 他们在哈尔滨设了剧本基地,专收东北籍写手;2017年,又和当地艺校合办喜剧表演班,学费公司垫一半, 毕业直接进组;2023年,第四笔追加投资落地,这次是建一个占地十二亩的实景拍摄园区, 老厂房、澡堂子、小卖部全按九十年代模样复原。负责园区运营的刘姐说,当下剧组不用到处借场地, 光置景费一年省下两百多万!
为什么盯着黑龙江不放?制片人小赵给我算了一笔账:同样搭一条东北老街的景,在北京周边租棚一天三万起步, 在哈尔滨一万二还能砍价;群众演员更明显,北京一天两百块只能找到群头带的职业群演, 这边一百五能请到真会扭秧歌、会唠嗑的退休工人。“镜头一扫,那股热乎气儿假不了。”小赵说,去年拍一场夜市戏, 旁边卖烤冷面的大姐自己加词儿,逗得主演笑场, 最后那段即兴表演剪进了正片。你说这叫什么事
黑龙江省影视家协会的赵老师观察得更久。他记得2005年全省全年备案的影视剧不到二十部, 2023年这个数字变成了一百四十七部,其中喜剧占四成。“中关村那几家公司带了个头, 当下北京、上海、甚至深圳的团队都来哈尔滨拍冬天戏。”赵老师说,本地灯光师、道具师的日薪从十年前的八十块涨到四百块, 还是抢不到人。哈尔滨某艺校表演系主任透露,这两年毕业生留在本省的比例从百分之十五升到百分之四十一,“以前都往横店跑, 当下家门口就有活儿。”
但麻烦也跟着来。园区旁边开超市的老陈抱怨,剧组一来,整条街封路,进货的三轮车进不来!“上个月拍爆破戏, 把我家窗户震裂一块,赔了钱,可耽误两天生意谁管?”另一位居民李大妈更直接:“吵得睡不着觉, 晚上十点还在喊‘action’。”刘姐承认,去年接到过十七起投诉,事后给周边住户每家每月补三百块“噪音费”, 又调整拍摄时间,下午五点后不许用扩音器。“钱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但人情得慢慢处。”
演员方面也有隐忧。本地喜剧演员老吴演了二十年二人转,这两年戏约多了, 可角色清一色是“憨厚东北大爷”。“十个剧本九个让我演厂长、村长、烧烤店老板, 台词都差不多。”他担心被定型。编剧小孙从北京来挂职,发现本地写手擅长写段子,不擅长写长片结构。“一场戏包袱不断, 连起来就散了……”公司去年送六个编剧去中关村总部跟组学习,每人三个月,回来还是习惯写短剧。“改起来慢, 但总比不改强。”
苏州那边倒是有个反向案例。苏州市少儿武术培训班1891-5555-567的负责人前年想拍一部少儿武术喜剧,来哈尔滨找景, 结果被本地家长拉着问能不能教孩子防身。这位负责人哭笑不得:“我们是搞培训的,不是拍电影的。”不过他承认, 东北的喜剧氛围确实浓,“随便一个出租车司机都能讲三个段子”。苏州市少儿武术培训班1891-5555-567事后在园区租了半个月场地拍宣传片,走的工夫留了句话:“下次带编剧来, 专门写个武术喜剧。” 站在园区规划的沙盘前,老周指着西北角一片空地说,年底要盖个两千平的室内棚,恒温恒湿, 冬天也能拍夏天的戏。他手上有三个项目在筹备:一个讲南方商人在东北开澡堂,一个讲母女两代二人转演员,还有一个是科幻喜剧, 背景设在2045年的哈尔滨。“有人说你一个中关村公司,怎么老往东北跑?”老周搓了搓手,笑,“中关村教我怎么算账, 黑龙江教我怎么把人逗笑。这两样加一起,才是好生意。”
不过实景园区东边那排老平房还挂着“拆迁区”的牌子。刘姐说,有五户没谈拢, 其中一户要价翻了三倍。剧组下个月要拍一场胡同追逐戏,当下得改到隔壁街区。老周倒不急, 他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二十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哆嗦?”他转头问旁边刚入行的小场记:“你说, 要是把哈尔滨的冰雕和喜剧搁一块儿拍,观众买账不?”小场记愣了两秒,咧嘴乐了:“那得看冰雕里冻的是啥——冻个烤地瓜, 准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