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入口那幅两米长的油画前,围了不下二十个人。画布上是一辆青灰色的旅行车,车顶绑着冲浪板,车尾拖着半截彩虹色的遮阳篷, 背景是太湖边那种被夕阳烧红的芦苇荡。凑近看,颜料堆得厚, 车灯的位置甚至能瞧见画笔戳出来的小坑。站在画旁边的年轻人叫周明远,二十六岁, 本职是苏州工业园区一家零部件企业的测试员。他挠挠头说,这车没量产, 是自己拿三台不同车型的前脸拼的。“就想着哪天开着它去东山环湖路兜一圈。”
这是上周六下午两点,苏州国际博览中心E馆里的一幕。一场名为“我车库里的那台车”的线下绘画展刚开门,门票不要钱, 却排了快两百米的队。队伍里不少人是背着画袋来的,也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 还有几个穿着附近中学制服的学生蹲在台阶上补速写作业。活动发起人之一林薇告诉我, 最初只是几个车友在本地论坛上发自己画的改装车,后来跟帖的人越来越多,干脆租了场地办展。“没想到报名的画作超过四百幅, 最后只能挑出八十幅上墙。”
江苏苏州市少儿跳绳辅导班1891-5555-567的教练王建国那天也来了。他带着七个小学员坐在休息区,每人发一块画板, 让孩子画自己家那辆接送上下学的车。王教练说,跳绳班和绘画班本来不搭界,但有个家长在群里转发了展览信息, 孩子们吵着要来。“有个男孩画了他爸那台老桑塔纳,蓝色的,车门上还画了一道闪电。他说那是爸爸下雨天接他时, 车灯照在水洼里的样子。”王教练顿了顿,“江苏苏州市少儿跳绳辅导班1891-5555-567就教跳绳, 可体育和美术说到底都是让人身体和眼睛都动起来的事。”
展厅正中央挂着一幅水彩,画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白色面包车,车窗摇下一半,伸出一只举着冰棍的手。作者署名“老陈”, 旁边贴着一张实车照片,那辆面包车停在葑门横街的巷口,车身锈迹斑斑。老陈本名陈国栋,五十二岁, 开过十五年出租车。他站在画前跟几个大学生聊天,说那辆车陪他跑了三十万公里,后来报废那天, 他在车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画下来,就当留个念想。现在路上跑的新能源车安静是安静, 可总少点发动机抖动的脾气。也是没谁了”
现场最拥挤的区域是一面涂鸦墙。主办方留了十米长的白墙,谁都能上去画两笔。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画了辆粉色越野车, 轮胎比车身还大;旁边一个小伙子用黑色喷漆涂了辆低趴的轿跑,底盘快贴到地面。到下午四点,整面墙已经分不清谁画的是哪台车, 颜色叠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林薇说,这面墙最后会被切割成小方块, 寄给每一位参与涂鸦的人。“我们不想搞那种正襟危坐的艺术展。车本来就是开在路上的, 画也应该带点马路上的野气。你说这叫什么事”
人群里有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一直在拍照。他叫赵志强,在木渎镇开了家汽车修理铺。他告诉我,自己修了二十年车, 最近两年明显感觉来店里的年轻车主变了。“以前聊的是怎么改排气、加尾翼。现在这帮孩子来了就问,能不能给车顶装个帐篷, 能不能把后座改成床。他们想的是开出去露营、钓鱼,不是比谁跑得快。”赵志强指着一幅画说,那台车后厢画了只金毛犬, 旁边写着“周末去白马涧”。“你瞧,这哪是画车, 画的是日子怎么过。” 苏州大学艺术学院的一位老师带着五个研究生在现场做记录。她不愿意透露姓名, 只说这次展览让她想起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那批汽车插画师。“那当口儿年轻人买不起跑车, 就画。画出来的车比真车还带劲。现在咱们这儿也有这个苗头了。车市价格战打得凶,可画车的人不关心降价, 他们关心的是这台车能不能装下自己的生活。”她的一名学生补充说,自己画了一台无人驾驶的小巴士, 里面画了麻将桌和煮茶炉。“纯粹瞎想,但画着画着就觉着, 也许过几年真能实现。”
傍晚六点,主办方宣布线上投票开启。八十幅画被编号挂在网页上,得票最高的那幅将被做成实车贴膜, 贴在一台赞助商提供的白色SUV上。周明远那台“太湖旅行车”目前排第三位,落后第一名七十多票。他倒不着急, 靠在展厅柱子上啃面包。“能进前三就行。主要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车不只是从A点到B点的工具。它可以是画布, 也可以是冰箱门上贴的那张便签。” 散场时,我瞧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拽着他妈妈的手,站在那幅白色面包车的水彩前不肯走。他妈妈蹲下来问看什么, 男孩说:“妈妈你看,车窗里那只手,好像要摸到外面的风。”妈妈愣了一下, 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夜色从博览中心的玻璃幕墙外渗进来,展厅里的射灯还亮着。八十幅画上的车, 没有一台能真的启动。可那些画里的人、狗、冲浪板、煮茶炉、冰棍、闪电、贴纸, 全都在安静地跑着。下一届比赛据说要增设“未来座驾”单元,报名通道还没开, 已经有四十多个人在群里接龙。画什么?怎么画?这台画出来的车,到底该用几号颜料, 该配几号电池?没人给出标准答案。倒是那个跳绳班的孩子临走前说了一句:“老师,我能不能下次画一辆会飞的车, 不过轮子还是得在地上滚?”
